大变局中的文峰马氏家族(下)本报记者 王长华

“当时像陇西中学这样阵容强大的学校,实在不多,与兰大附中相比,毫不逊色。当时高中部的那些老师,都是教中学的一流人才。既然上兰州求学的费用太贵,我就有意仍旧在陇西中学的高中部就读,可是入学考试早已考过了。马校长一听到我有意放弃兰大附中而在陇西中学就读,在第二天,立即开出一张允许我免试入学的公告。这样,我又进入陇西中学。”

虽然罗锦堂先生在该文中主要回忆的是陇西中学原校长赵心柏先生,但从文中,人们也可以大略一窥当时的陇西中学校长马元鹏先生的开明风度和人格魅力。

可以这么说,罗锦堂先生今天之所以成为享誉国际汉学界的著名学者,和他一路上所遇到的众多“名师”的教诲是分不开的。马元鹏先生理所当然地就是其中的一位。

马元鹗:

惩恶治霸深得民心

马元鹗(1912—1977年),字剑鸣,化名啸萍,陇西文峰镇人。8岁时即随父母离开老家,另立门户。幼聪颖,有志气,发愤读书,1929年以优异成绩考入甘肃省立第五师范(即今日陇西师范学校),后转入兰州一中,1935年转入南京钟南中学插班,于1937年毕业。

戴楚石先生与马元鹗同为甘肃省立第五师范的同学,他在手抄本《陇西艺文志》中有这样一段回忆:“余于一九三七年暑期,由甘肃省教育厅保送于南京紫藏学校肄业。初至南京,时值夜半,匆匆寻入甘青宁会馆,只一大礼堂中,电灯明亮。余入礼堂,见有一人夜读,大声问谁?剑鸣听出乡音,前来招呼。因馆中人满为患,由剑鸣引至馆外旅舍休息。几千里外,夜遇故人,乡音乡情,格外亲切,至今犹历历在目也。”

“一二?九”学运爆发后,马元鹗受进步思想的影响,曾参加南京各大、中学学生队伍上街游行示威,积极参加学生运动。上海“八?一三”事变发生后,他离开南京,到西安考入东北大学历史地理系。此时他有进步的思想,经同学介绍加入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阅读了进步书刊,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深入陕西渭南、临潼等地农村宣传抗战。

1938年9月,随东北大学迁校到四川,在四川新都宝光寺参加学生军训期间,经光华大学政治系一年级学生艾尔达介绍,参加了中共地下党组织。同年10月,又转入西南联合大学。由于形势变化,与组织失去联系。在西南联大毕业后,1942年返回甘肃,加入了国民党。任过国民党兰州市政府秘书、陇西中学教务主任兼国文教师、第八战区政治部秘书、西北行辕政治部秘书及甘肃省政府秘书处秘书等职。

1948年7月15日任金塔县代理县长。马元鹗目睹人民群众的疾苦,联想当年“民运”工作的情景,汲取历史上“民心不可欺、民望不可负”的教诲,在面临全国即将解放的形势下,奉行“民之所恶恶之、民之所好好之”的施政之道,曾多次当众宣告:“金塔人民身上扎有三把刀子,我要一把一把地把它拔掉!”

当时,金塔境内,一些恶霸倚权仗势,欺男霸女,敲诈勒索,坑害人民。马元鹗到任后,明察暗访,掌握其确凿罪证,惩治了恶霸吴国鼎和西坝土豪李凤栖,将李凤栖贿银200元归公,用于修建中学礼堂。

多年来,金塔征兵,总是征穷不征富,征弱不征强。马元鹗不畏强权,不讲情面,革除积弊,征粮征兵先征富豪大户,任何人不得规避;严惩盗匪,查禁赌博及帮会活动,维持地方治安。

国民党第三补给区三三九分站的职能是运输军用物资,本有骆驼队和专项拨款,但只向群众索要骆驼饲料而不驮运,运输专款又被前任县长喻大镛和三三九分站站长刘定乾等人私分,每年向全县摊派牛车700多辆,往距金塔县城294公里处的建国营运送军用物资,往返需一月有余,牛死车破,人民苦不堪言。

马元鹗到职不久,派专人搜集资料,证据到手后,一面上告喻、刘等人的贪污罪行,一面率政府人员到三三九分站讲理,让其终止向群众征派牛车和骆驼饲料的苛榨行为。争执不下时,马元鹗率自卫队包围了该站驻地。经过一番枪战,终于制服对方,减轻了人民负担。此事深得民心,受到金塔人民的感戴。

新中国成立前,金塔城乡赌博盛行,再加上土匪出没,社会很不安定。马元鹗除派人暗中侦察外,自己有时穿便服,有时穿警察服,有时还扮作赌徒,亲自察访。发现踪迹后,他率自卫队抓获了土匪,封掉了赌场,没收了赌具和赌钱。当他察明帮会、赌博等活动与少数警察有牵连后,先从县政府和警察局内部清理,从而获得了事半功倍之效。

1949年,解放大军西进,马元鹗先是动摇不定,后来,武威、张掖相继解放,他深感国民党日落西山,大势已去。于是转变态度,负责维持地方治安,布置警戒,规定一切照常,不得进行破坏,对粮仓和鸳鸯池水库特别配备力量加强保护工作。

1949年9月25日,解放军一野二军军长郭鹏、政委王恩茂部队到达酒泉,马元鹗即于当日通电起义,并及时召开治安会议,商讨治安问题,要求机关员工继续坚守岗位,由商会通知全城大小商人照常营业,不得擅自停业,多次责成自卫队、警察局联合组织巡查队,轮流巡究不肖分子,稳定人心。同时,亲自写信派人到酒泉接洽。三军政治部接待后,军长黄新亭、政委朱辉照复函,于28日派七团二营九连到金塔驻守。马元鹗事先动员群众预备茶水,征集慰劳品。

解放军一到金塔县城,全城张灯结彩,热烈欢迎解放军进城。接收人员到县后,就积极进行移交、支前工作。金塔和平解放,秩序井然,深受部队首长的赞许,于是将他留任为副县长,继续工作。马元鹗衷心感激,工作更为勤勉。

1949年10月1日,马元鹗组织政府公务人员、市民、教师、学生、起义官兵和人民解放军一起召开大会,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并向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发了致敬电。

1950年10月,马元鹗调入革大学习。1952年,参加临夏地区土改工作。土改结束后调甘肃省人民政府教育厅中教科任副科长。1958年被错划为“右派”,1965年遣送回家。继而研究中医学,在家乡看病,有时还给有困难的人资助药费,受到群众尊敬。马元鹗文学禀赋高,诗词文章为同辈所赞赏(以上资料综合引自1990年出版的《陇西县志》第644页,1992年编纂的《金塔县志》第643页至645页)。

马元龙:

急公好义赈灾救难

马元龙(1907—1951年),字云舫,是马氏家族“云”字辈中命运最为悲戚的一位。

戴楚石先生于辛卯年(2011年)所撰的《云舫先生百年诞辰祭辞》中,如实地记录了马元龙先生急公好义、赈灾救难的事迹:

余表兄婿国瑛,与二媳阿翁国雄,来言其父百岁诞辰,乞余就所闻之事,书文以作留念。闻乡里野老,常谈其事,甚为感人,余不能辞。今就所闻之事,书文记之,望后辈勉焉。

先贤云:百年树人,教育为先。云舫先生少年进学襄武学堂,奋力学习,渐入佳境,时年十七。忽奉二伯父之命,辍学理家,永奠齐家之基。云舫首先勉励弟等努力读书,力攻供八弟元鹗、九弟元鹏,先后考入大学。毕业后,各自服务教育事业,多有贡献。云舫对弟等如斯,对侄亦如斯。

古人云:扶危济困,必获厚报。乡老有言,自云舫理家以来,历经多次凶年,尤以民国十八年严重。群众流离逃荒,村舍为墟,活人争相为食,横尸四野,惨象空前。云舫父子大力救济,活人无数。

民国三十二年,又逢凶灾,救民于水火之中,远及通渭、武山、漳县,以及陇西邻近乡村。救济不足,乃以存货送与,使其变价买粮。对灾民如斯,尤其对家中管理人员,如家贫无力成家者,帮助成家,并送宅基。乡里婚丧者,皆资助不鲜。多年以后,仍来致谢。乡里老人,至今念念不忘云舫先生。

关于齐家理业,清白无私,绝无私分大家族一分财产。如此百余口之家,从未分爨。偌大一家族,熙熙怡怡,如斯而已,每事绝不辜负先祖之恩情。国瑛兄弟孺慕之心弗裹。谨具实叙其大略,云以报父母养之恩,希后辈有望焉。

另外,邑人杨开济先生所撰《马公轶事》,也从另一侧面,记述了马元龙先生有大功于乡里的事迹。

一九四三年四月霜冻,夏禾枯死,庄稼绝收,四三年严重春荒,波及邻县,政府侧重抗日输将,赈灾推迟。其他存粮户漠视灾荒,惟独马公积极筹粮救灾,虽花费巨大,却善始善终,俾数以万计待哺者平安度过年荒。吁功苦大矣。哲人云:凡事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食尽鸟死,财散人亡,常理耳。而人之财散又死于无辜,诚可悯矣。古述齐妇含冤,三年不雨,邹衍入狱,六月飞霜。公归时,乍起狂风,土雾蔽天,异象之现,令人深思,天乎人乎?古谚有之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是谬理妄言。须看今时,政通人和,马氏一族又兴起,为国供事者上大学者连年增名,光前裕后,幸甚幸甚,公灵有知,安息九泉。

邑人陈甲三先生有诗为证:

雁过留声闻于天,

人去留名传世间。

折狱三字莫须有,

长使吊客泪湿衫。

杨开济先生有诗叹曰:

狂风乍起雾遮天,

骤聚阴云异象现。

满场送客谁不虞,

面面相觑泪湿衫。

大变局中的文峰马氏家族(下)本报记者 王长华

马逊飞先生也有诗叹曰:

栉风沐雨创业艰,

折狱罹难不惑年。

坐殿阎王诌诓语,

追魂小鬼奉谗言。

齐妇含冤天不雨,

邹衍入狱六月寒。

苍天有悟终开眼,

公去舫名传世间。

据马元龙先生之孙马世奎回忆,2007年6月的一天,家中来了一位大约70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棍,自称是陇西县永吉乡草滩村人,寻找六掌柜(马元龙先生排行第六)的后代,要替父还钱。

仔细询问后,才知道老人名叫王富忠,是永吉乡草滩村一带的木匠世家。王富忠之父是当地有名的木匠,当年和六掌柜马元龙先生关系处得非常好。当时,马元龙先生经营着马家的田地家业,耕地时,经常会有8对牛同时在田地里耕作。因此,犁成了须臾不可离开的耕作农具。由于王木匠的手艺非常好,经常为马家打造和修理犁具,所以,他有了一个很有名气的外号“王犁匠”。

王富忠老人回忆说,民国十八年和三十二年的那两次饥荒,马家拿出了大量的钱财,赈济灾民,救活了陇西周边四县如漳县、武山、通渭等地的饥民。时间长了,附近各县的粮食买完了,马家就拿出自家的财产,分给灾民,让他们自己换粮吃。王犁匠家也是吃了马家的救济粮而度过灾荒的。因此,父亲临终前,再三交代他,吃了马家的救命粮,一定要感谢人家,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找到六掌柜的后代,替他还债,以了却他一生的心愿。老人还说,自己是从草滩的家里出发,中途还在亲戚家住了一晚,走了40多里路,到处打听才找到六爷的后代的。说着,老人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包了几层的手巾,一层一层地打开来,里面装着几张面额不同的钞票,一共是一百元,郑重地交给马元龙先生之子马国瑛先生。

见此情景,马国瑛先生回忆起当年先父在世时的谆谆教诲以及忠厚传家的种种往事,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说什么也不肯收下老人的钱,但他最终拗不过老人的一片诚心,只好暂且收下了这份浓浓的情意。

马国瑛先生郑重地给儿子马世奎交代说,有机会,一定要到草滩去一趟,看望一下老人,这也算是你爷爷留下的恩德,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马国瑛先生已于2012年去世。

2018年4月5日,农历戊戌年清明节,马世奎携妻子梁玉红以及两位友人,一同前往草滩村,去寻访当年的“王犁匠”。

草滩村位于陇西、武山和通渭三县交界之处。就在村头,恰巧碰到一位66岁的老人,名叫高秀峰。他一听是马六爷的孙子,来寻访“王犁匠”,话匣子就打开了。他说,听我父亲高正琦讲,马家当年放粮,救活了四县的人命。可是,新中国成立后,六掌柜却遭到了镇压。当时,四县的老百姓联名写了“万言书”,要救六爷的命,可是,没有救下来。说着,高秀峰摇头叹息不已。

“王犁匠”的后代、替父还债的王富忠老人已于2012年去世。家中现在是他的儿子王继云当家。说起祖父和父亲当年与马家的交情,现在又看到了马家的后代,王继云更是激动不已。说话间,王继云的妻子已烙好了油饼,那种淳厚的香味,就和这种传承了几代人的情意一样,令人回味不已!

回程的路上,马世奎感慨地说,今天,我也是替父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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